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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書評/平庸少女的逆襲
Jan 21st 2013, 02:51

【聯合報╱運詩人】

推薦書:神小風散文集《百分之九十八的平庸少女》(寶瓶文化出版)

《百分之九十八的平庸少女》書影。 (圖/寶瓶文化提供)
在二十七歲的神小風出場之前,列隊在前面,十八未滿卻出手驚人的早慧少女名單上已填滿了名字:莎岡《日安‧憂鬱》、張愛玲〈我的天才夢〉、李昂〈花季〉、朱天心《擊壤歌》、鍾曉陽《停車暫借問》、湯舒雯〈初經人事〉……成名要趁早,傷仲永的喟嘆無人記掛,有一陣子在對岸瘋迷天才早慧作家,年齡一再下修,十二歲、八歲、六歲……

早慧的對立面是平庸,百分之二對上百分之九十八,秀異的少數之於面目模糊的大多數,然而在文學的競技場裡,少數成為多數,多數成了少數,環伺在旁的早慧少女你一言我一句:「我小學就把整本《紅樓夢》讀完了」;「我國中就開始讀七等生」,在當中要承認自己額頭上沒有被神欽點的印記,是艱難的。認命領受了「平庸」,於是寫貧窮與階級,不如胡淑雯來得哀豔強悍;寫同儕間的惡意,不如李維菁來得辛辣;寫戀情不如楊佳嫻來得華麗用典。前一輩的熟女、輕熟女書寫者猶然不想退出「少女」生死場,爭奇鬥豔百花競放,但在其中也許就少了這一款:平庸少女。

在第一本散文集中,神小風褪除文青習於披掛一身的標籤,波赫士卡爾維諾憂鬱貝蒂俱皆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林宥嘉與美少女戰士,MSN噗浪臉書,十足政治不正確的次文化。裸妝上陣的勇氣,才讓人發覺平凡庸俗的中庸之道實是難寫:「不夠甜,不夠冷淡;不夠和顏悅色,又不夠厭世;不夠強悍,卻也沒那麼玻璃心。真要算計起來,扭扭捏捏、故作姿態,什麼都搆不著邊。」生活中充其量是小奸小惡小眥小怨,沒有少女維特的傷春悲秋,也不會痛徹心扉與大澈大悟,要黑色幽默如宅女小紅,更要從中提煉出文學的質地。

最具代表的是開篇的〈吊橋少女〉,母親從菜市場買回三件一百的「吊橋」(內衣),「鬆垮垮的兩塊布料拉扯罩杯像個破魚網,純粹最原始功用包住兩顆乳房,湊合著度過山丘和溪谷,低頭望去真像座吊橋了。」畢業典禮時一場大雨,使眾女孩白衣底下的桃紅粉橘豔紫現形,一座座彩虹橋通向的是彩色繽紛的夢奇地。而素白泛黃邊,鬆垮肩帶和失了彈性的,是一座顫巍巍的深山危橋,一方面自我解嘲母親的俚俗用語,一方面也深具文學的隱喻,「吊橋不穩,顫抖著隨著身體左右搖晃,支撐我走過少女時光。」平庸少女搖搖晃晃走過青春,三十歲不到,在百業蕭條出版崩壞的現世,已出版兩本小說一本散文,這該算是,一次漂亮的逆襲吧。

【2013/01/19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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