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悅讀

抽換辭面是修辭格「錯綜法」當中的一類，指行文刻意使用兩個以上的同義辭來指稱同一事物或意義，藉以避免辭彙的重複、單調，徐志摩〈再別康橋〉有「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下一段句子就改成「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輕輕」其實就是「悄悄」，意思相同，卻更換了不同的辭語。我阿母和她的金孫張小嚕也愛用「抽換辭面」

有時我阿母想試探些什麼訊息、或想發表些什麼意見，好比說「聽說明天要放假啦」、「聽說天氣很好適合出去玩呀」、「垃圾好像不可以亂丟喔」……然後她必然還要補充說：「這是別人講耶！不是我講耶！」這個別人，肯定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這種情況，勉強稱得上是抽換辭面的變格。

張小嚕也愛抽換辭面，但和阿嬤稍有不同。這小子開始學講話，漸漸就察覺到某些辭面是能夠抽換的，如他剛從DVD裡的巧虎那裡學到母親節得向媽媽說「媽咪，我愛你」、對阿嬤說「奶奶，我愛你」之後，領悟到名詞的可抽換性，他就舉一反三，多說了幾句：「爸比，我愛你」、「阿公，我愛你」（外公）、「旗山阿嬤，我愛你」（外婆）。而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回當我阿母送給他一項玩具，我要他向阿嬤謝謝，張小嚕立刻把他的小臉和大眼睛深情地望著我阿母說：「謝謝阿嬤！」然後他著急對著在場所有人連珠炮一般地補充：「謝謝爸比、謝謝媽咪、謝謝姑姑。」然後趕緊去拆自己的新玩具。

由此可知，我阿母的抽換辭面善於隱藏自我心意，而張小嚕則是喜好擴而充之。

再有一次，張小嚕和我躺在床上邊玩邊準備就寢，張小嚕把頭枕在我的胸膛，我笑瞇瞇地叫他：「心肝兒子張小嚕！」他有樣學樣起來：「心肝爸比張爸比！」然後我又叫他：「心肝兒子！」他又學講：「心肝爸比！」然後他就又開始抽換辭面，大喊：「心肝媽咪、心肝阿嬤、心肝姑姑、心肝旗山阿公、心肝旗山阿嬤！」

張小嚕抽換得對極了，我們全家都是彼此的心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