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悅讀

2012第34屆聯合報文學獎新詩評審獎

「寂寞喬治」本來肩負著延續物種的使命，但沒有達成；也可看作是某種價值或理想，到這個時候，已無法傳承下去。讀來令人感傷，沉重且觸動心底深處。──陳芳明

圖／潘昀珈

我，寂寞喬治（Lonesome George）
自己物種裡的最後成員。今天，是我的最後一日。

停下腳步，卸下背後層層揭開的風景
輕輕依靠死亡，我多麼靠近自己
往日氣息漸漸繁衍，遮住泰半時光
專心養最後一場病。最後一次
年輕在面前退得這麼遠
最後一次它們移動脆弱的隊伍

時間細膩，滲透過粗糙的軀殼
我將融成所有邊緣，流成誰的前身
我與水面靜成一幅美麗的等待
至少，甲骨的隱喻在遠方寫動了
一支民族，此後他們習慣在
事物的表面旅行

拖長的處境使盛世與荒涼靠在一起
又互不相涉的參與我的離開
「不要讓我的框架消失」
空去的殼，會躍出更多空洞的眼睛
並跳進無數龜裂的名字
沒有一刻像現在，內容如此飽滿
彷彿世上最長的收藏，寄放於
最短的展示

如何帶走那些仍然在世的符號
它們越活越遠，如何保持沒有指涉的原貌
沒有一個死亡曾經預留線索
「不要讓我的傷超過身分」
我的殼是一座脆弱的建築
「勇敢只是脆弱的偶一佳作」
慢慢緊貼永恆，聆聽時間清淺而靜

再挪個身子，就能把最後一張臉
埋進世界的記憶，請為我保全那些
還未趕來的遺忘
我不知道要繞過幾個寂寞，才能找到人
類

闔上最後一次更新的世界
意識竟踏實了那些未完的篩選
此刻，寂寞小而剛好
輕輕的，我絕響了，懂得收妥共鳴
陽光也懂得尊重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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